涂州烟鱼

【冰九】一只猫


*九妹猫设

洛冰河向来不是个温柔的人。

所以他也不会去温柔地对待一只缩在冷风中的流浪猫。

他手里还抓着耳机线,抬脚碾了碾面前那只叫个不停的猫。

那只瑟瑟发抖的、通体灰色的猫。

那猫儿有一双水蓝色,晶石般的眼睛,此刻这双猫眼恶狠狠地回瞪他,弓起背呲着牙,一副要活撕了他的样子——如果忽略它瘦骨嶙峋的身体,还挺吓人的。

洛冰河啧啧两声,把耳机带回去,起身走开。

……然后去隔壁的小卖部,买了几根面香肠。

商贩随口问道:“你是去喂旁边蛋糕店门口的猫?”

洛冰河:“是啊。”

商贩:“那猫喂不熟的,以后别花这冤枉钱了。”他证明般翻出手背晃了晃,上面是几道结了痂的爪印。“小岳走后我就一直在喂它,多长时间了,摸摸都不让。”

想必是去逗猫时被抓的了。洛冰河不耐地摆摆手:“无所谓。”商贩又抱怨道:“它平时连主人都爱理不理的,这时候倒知道等人了。”

洛冰河倒是好奇了,心说这猫怎么跟看门狗一副德行,便问:“它主人干什么去了?”

商贩絮絮叨叨:“你问岳七?几个月前蛋糕店失火了,他好像回老家了还是怎么的,带不走猫,拜托别人照顾一下。你说咱们这地方,哪有人有那个闲情养猫?我们还不是看在小岳人好帮他养两天,不然谁去伺候那祖宗。”

他说个没完,洛冰河听了个大概也没什么兴趣了,转身走人。门开了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一样,问:“它叫什么?”

商贩奇怪地看他一眼,道:“小九。”

洛冰河蹲在蛋糕店门口,把香肠撕开丢到猫面前。香肠在地上滚了几圈,沾着细小的沙与石子。

猫儿看都没看一眼,仰着头不知在眺望哪里。洛冰河笑了:“还嫌弃?娇贵,不错。”他蛮想知道这猫能饿到什么时候。

他又撕开一根,把香肠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把它们摆在猫面前,很小心地没让它们沾上灰尘。

没反应。

他玩味道:“小九?”猫儿把目光挪到他脸上,胡须炸起,喉咙里呼噜呼噜,又龇起了牙。

洛冰河“呵”一声,站起来,一脚踩在猫头上,它的脑袋狠狠砸在地上,凄厉的叫声陡然炸响。洛冰河一顿,下意识放轻力道,猫便迅速钻出来一爪抓上他裤脚。

他尝试着后退一步,猫便被他拖出一步,叫声不断却不松爪。

他想:还挺凶。

他弯下腰,把猫爪子扯出来,动作不小,倒是出乎他意料地不是很粗暴。然后他伸手把欲扑上来和他决一死战的小猫拍回去,差点挨挠。洛冰河转头扬长而去,走得远了,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猫儿窝在门口,嗅了嗅他留下的食物,胡须一动一动地小口嚼着。

洛冰河笑笑,戴上耳机继续走。

他有点喜欢这猫。




*冰九写得好爽。
*不知道有没有后续。
*今天见到的一只凶巴巴的奶猫。但是我很温柔的!我没有欺负它!【你在解释什么

【冰秋】关于被强制送回现代这种事我该说什么(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窜入耳膜,沈垣是被这一阵难以忽略的响动吵醒的。他微微睁眼,房间略暗,想必厚重的窗帘还未拉开。洛冰河就站在床边,背对着他系腰带。

      洛冰河听见他坐起,回头低声道:“老师?”

      沈垣看见这张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浑身的酸痛与某个地方粘稠的不适感无不清晰地提醒他,他和这臭小子昨晚造了什么孽。

       他沉默一会儿,脱口问道:“你怎么还在?”洛冰河反而愣了愣,回问:“我为什么会不在?”

     
      你是觉得我一觉醒来需要人陪还是怎的?自昨夜起,沈垣心中就燃着一把无名火。昨天他气自己的自甘堕落,现下他想:留下来是要让两人都难堪吗?干完还不够吗?

       越想越闷,他一把掀开被子,径直下了床,哪想腿一软险些跪下来。洛冰河身体一倾,下意识想过去扶,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堪堪止住了动作。沈垣虚扶住墙,撑起沉重的脚步冲向窗台,歘地拉开。

       刺目的阳光瞬间洪流般灌入房间,打亮他赤 裸的身体上青青紫紫的罪证。

      洛冰河登时脸现愠色,闪身过去遮在窗前,斥道:“老师!你……你这样……”

      沈垣抬头,眼神直刺入洛冰河瞳孔深处。他戏谑道:“这样?怎样?”问罢脸色一转,厉声道:“你怎么还不走?!”

      他沙哑的嗓音竟平添了一分尖利。洛冰河肩膀微微缩起,嗫嚅道:“老师,对不起……昨晚我……”一时没控制住?喝了酒神智不清?

       他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说什么都像在为自己开脱,说什么都是莫大的嘲讽。

       可沈垣等着他说。他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从脚心直蹿上天灵盖。洛冰河眼中布满血丝,略显疲态,一夜未眠的样子。他背对着光,显得神色阴冷。缓缓抬手,将窗帘稍拉过来,挡住溢在沈垣身上的阳光。

       半晌,他道:“我走。”说罢按按太阳穴,起身擦过沈垣,径直出去。

       不过几分钟,房间重新陷入寂静。沈垣躺回皱巴巴的床上,把自己裹起来,试图填满空落落的心。他闷了一会儿,认命般摸上床头柜。

      这一把是将手机摸下来了,随之掉下的是个土黄色的小东西,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沈垣捡起来定睛一看,是个小葫芦。

     他鼻子发酸。

     他的病不算太严重,出门总是会忘拿药。他昨天走之前还纠结了一下,清晰地记着,药是没拿的。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柜上?答案一目了然。

      电话已经通了。对方气急败坏:“你昨天一晚上都去哪了?怎么不在家?!你夜不归宿都不打招呼,再出事你让爸妈怎么办!阿垣?沈垣!”

      沈垣极用力地捏着小葫芦,指节泛白。

      “……阿垣,你怎么了?”

      他嘴唇翕动,说:“哥,我想回家。”

      沈垣什么都不肯说,家里人也识趣地没有问。毕竟他身上的痕迹就能证明许多东西。妹妹抱着他的手拍汉堡:“哥,你给我找个嫂子吧?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沈垣笑笑,说:“怎么说话呢。”他依旧窝在学校带孩子,老师们有意无意提起洛冰河,他也纯当没听见。

      就这么相安无事,演戏演到入冬。
      但有的东西,就是躲不掉,逃不过。

     
      二哥从邮筒里抽出一封信。“阿垣,你的!”沈垣探头过来,心道我最近没交笔友啊。拆开来只瞧了一眼,顿时手一翻,见鬼般把纸拍在桌上。“啪”的一声,惹身后的二哥眉头一皱,沉声道:“洛冰河?”

      沈垣无奈:“……你怎么知道?”
      “你觉得呢。”
      “哦。”他面无表情,心里把妹妹拖出来殴打了一百遍。哦完了,还是又翻过了那张纸。白净的大纸上只草草写了零星几个字,一样的清秀,却多了几缕浮躁。

          「展信佳。
          不知道老师佳不佳,反正我不是很佳。
           明早七点我会在北遥天桥等你。」

       沈垣觉得,这两句话简直莫名其妙。身后的二哥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去吧。”
       沈垣疑惑:“为什么?”
       二哥嗤了一声:“你这几个月就跟死了老公似的,不解决一下,还准备失魂落……”他嘴一紧,被沈垣死死捂住。“懂,我去,我就去。”沈垣假笑。

       二哥把他手拿下来,抱手道:“你放心,我在。那小畜生要是敢图谋不轨,我第一个剁了他。”沈垣嘴角抽搐,心道这作风简直是柳清歌再世。

       七点钟正是早班高峰期。洛冰河站在人流里,手撑着栏杆,眉目间满是戾气,周身气场吓退吃瓜群众三米以外。尽管他似乎只是在发呆。

       沈垣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这么个没情调的地方。他挤进人群蹭过去,就听见洛冰河回神,欣喜地招呼他:“老师!”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洛冰河脸上的表情冻住了。他受伤道:“老师。你就非要这样躲着我吗?”沈垣不语,悄悄保持安全距离。

      他问:“这时候你应该在学校。为什么会回来?”洛冰河见他询问,眉眼弯弯,道:“我不想去。”

      他说:“老师,我在写书。不上大学也无所谓。”

      “可是我听说你考得很好。”

      “这没用!”洛冰河焦躁道,把手放在兜里。他说:“老师,我等会儿要去蜀南,四川。车票现在也可以订上。”

      他目光烁烁:“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沈垣问:“现在去?不会回来了吧?”洛冰河钳口不言。

      他笑笑:“你是要我丢下一班学生,一家人,和你云游四海去?”

       洛冰河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自嘲般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就知道。”你不会选择我的。“老师。高一的时候,我在你那里丢了一个日记本。你不如把它还给我?”

      沈垣茫然不解,歪头看着他。

       洛冰河向前迈出一步,一只手抚上沈垣的脸。沈垣颤了颤,想退出去,那只冰凉且手心略粗糙手却收紧一瞬,使他不敢再动。

       冬天的太阳比较懒惰。旭日初一探头,万物苏醒。洛冰河与他两唇相贴,印上带着点晨露味道的、浅尝辄止的一个吻。

       行人络绎不绝,视线只在这对奇怪的“恋人”身上停留不足一秒。沈垣还定在那里,脸色苍白。洛冰河毫不留恋地转身,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两人分开的那一瞬,洛冰河说:“师尊,再见。”

    

     他回家,疯魔一般翻箱倒柜。第一次见面时,洛冰河确实在他这里丢了一本书,当时他在地上乱捡没有注意,后来虽想到要还,洛冰河不提,他也渐渐忘记了。

     沉重的杂物落地声不断,灰尘漫天。沈垣眼睛发红,手心沾满土黑色。已经显旧的纸箱底,压着一摞纸边微卷的教案,上面是一个小本子。封面写着洛冰河的名字。

      他甚至来不及擦擦手,急迫地翻开它。确实,是一本日记。一开始的字,有些别别扭扭的,很是生疏。第一篇日记,与他穿回现实的日期相同。

      「2.17
      师尊消失了,在我面前。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但我抓到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它告诉我师尊的秘密。它说可以把我送到师尊的世界,保证我在那里正常生活。我在一个桥洞中醒来。它将与这里的文字、生活常识、学识有关的东西灌进我脑子,甚至帮我虚造了人生经历。真是见鬼。

        它要我一身的灵力,这没什么。但是它说,我是非法穿越,两个世界的观念不能相容,我会逐渐忘记原来的一切。

         我不想忘记师尊。我要在这之前找到他。
         以防万一,用身上的一些东西换了纸笔,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

         「2.18
    师尊在这里叫沈垣,长相和从前不一样。一定要记好。记忆流失的速度太快了,如果不看前面的文字,我甚至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比如说,那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2.20
     没有钱根本活不下去。非常饿。
    去所谓养育我长大的孤儿院看了一下。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我拿出证明,要求取得补助金。他们很害怕,并且排斥我,虽然还是给了钱。他们的眼神,就像当初……当初什么? 不记得了。没什么,离开就是。  」

      「3.07
      找了份工作。在这里长得好看似乎很方便。要好好赚钱,才能去找师尊。
       师尊,我的师尊是沈清秋,是沈垣。
       可我已经忘记师尊从前的样子了。
        我想他。」

         「3.10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到师尊,是师尊。师尊是沈垣,是沈垣……没有灵力维持着,手心和胸口的伤疤几乎已经看不见了。连天魔印也越来越黯淡。师尊能认出我吗?」

          「3.15
           之前所写的内容,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甚至怀疑这本日记是不是我的。」

           「3.20
           师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是洛冰河,还是……他?」

            「3.23」「3.29」「4. 12」……

             日期的间隔逐渐加长,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写满“师尊”“沈垣”,用力极重,几乎要将纸拉破。一笔一划,似乎想把这四个字刻在脑中,虔诚却充满恐惧。然后,那字愈来愈轻,愈来愈少,到后来,飘忽不定,满是疑虑。

            「6.26
             师尊……是谁?」

           沈垣几乎不敢继续往下翻。

             「9.29
             开学以来遇到第一件有趣的事情。语文老师让我当课代表,很开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记得,以前的老师从不主动招呼我。他就是沈垣吗?」

        日记戛然而止。
        温热的水珠落在纸上,溅起小而透明的花。纸慢慢被浸润,黑色的字变得模糊不清。沈垣瞪大眼睛,无声地流着这场迟来了三年的泪,脚边是撒落一地的土黄色小药丸。

       仅仅过了四个小时。
       还不晚,还不迟。
       沈垣抓起外套,冲出门去。二哥惊道:“你干什么去?!”

        沈垣抽空回头:“去四川!帮我去学校请个假!!”

        “喂??!”

       上一趟车已经开走了,沈垣不得不等下一辆,急得跳脚。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简直活该,是不是洛冰河又怎样?为什么非要纠结一个称呼??

        他又觉得打脸。或许他本来就喜欢这个洛冰河,只是中间有一道隔阂,他只是不想背负沉重的背叛与愧疚感。

      四川的风有些潮,或者说基本没风。洛冰河的号码居然还能打通。他站在街道上,几乎是吼着问:“你在哪里?!”

     话筒里传出一声轻笑,近在咫尺。洛冰河漫步踱过来,看着他猛得转头,把自己扑了一个趔趄。

     “老师不来,我还准备去找片竹海自杀…”
      沈垣抱着他的手一紧,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他说:“对不起,不会了。”

     洛冰河嗯了一声,回抱住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满足却诡异至极的笑。

      无所谓你把我当成谁。只要你在我身边,时间……还很长。





*完啦!本来是BE(这种结局好像也没好到哪去),后来想冰妹就这么死了多可惜。冰妹一直是冰妹,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了。
*沈老师心里很纠结。但实际上他只对家养的那只冰河有感情。
*感谢上次奶剧情的小天使!奶中辣!爱你! @碧影潭乐师

           

      
       

       

【冰秋】关于被强制送回现代这种事我该说什么(中下)







*建设和谐社会人人有责,所以请点评论链接【其实只有一点点肉渣……【结果被屏蔽了(´-ι_-`)
*越写越长,保证下章就打住。
*顺便回应一下评论的小天使,不要急,后续……咳咳。

【冰秋】关于被强制送回现代这种事我该说什么(中上)

      

      语文课。

      “下课吧。”“起立!”一群小孩子磨蹭着站起来,有气无力喊着老师再见。

      “洛冰河?”沈垣抬头扫了一眼乱糟糟的班级,后排的一个男生闻声走了过来,“老师,什么事?”他手里还抱着本书,眼睛亮亮的,额间有一块暗色的胎记。除了还没完全长开外,完完全全是个小帅哥坯子。

      不过看他拘谨的表现,只是个普通学生。若非如此,大约早觍着脸过来寻他师尊了。

      沈垣脸色复杂,上下打量他一阵,问道:“活动时间有事做吗?”“没有。”洛冰河略拘束地回答着,似乎被沈垣的目光扎得坐立难安。

        “那你来一下办公室。”

        “……好的。”

       沈垣收拾起教案,看了他一眼便信步走了出去。洛冰河忙跟在后面,紧张地思索自己做了什么惹老师注意的事情。他悄悄抬起眼帘瞥向这位新老师,却见他步伐一个踉跄——被、被门槛绊倒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什么,下意识便一步迈过去。

      于是当沈垣落入一个清瘦的怀抱时,整个人都在“???”。教案书本落了一地,洛冰河维持着稍稍前跨的动作,把他护在双臂间。沈垣只要稍稍抬头,发顶就触到了洛冰河颈侧。

      他的耳尖腾的红了。

      洛冰河表情僵硬。

      沈垣手忙脚乱地起身,故作镇定道了声谢,胡乱捡捡地上的纸张,起身示意身后发呆的洛冰河继续跟着走。走廊有些长,两人一前一后,一个东顾西盼,一个低头不语,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沈垣黑线:这种玛丽苏剧情是怎么回事?!小女生的角色为啥会放到他身上??我只是在想等会儿该说什么怎么就绊倒了!为什么会想到“失魂落魄”这个词啊!!全班人都看着呢真的好尴尬啊!那个傻笑的女同学是谁别让我知道你在想啥!

      洛冰河晕头转向:老师明明不会摔倒吧?只要稍微站住就没事了吧!这样冲过去扶怎么看都像无故献殷勤吧完了老师脸都黑了!!不过老师有点轻啊说起来他还比我矮一些啊……不对我在想什么!

      两人各怀着山路十八弯的心思别别扭扭走进了办公室,沈垣将手中杂物一撂,坐在椅上,十指相交,满脸高冷地看着这个尚且稚嫩的洛冰河。

     
      瞧了两眼,忍不住道:“在语文办公室,你就不用站军姿了……”

      洛冰河羞赧地把夹在腿侧的双手背在了身后。

      “……” 算了。沈垣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不得已问道:“洛冰河?你……你爸是谁?”结果问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下,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急着借学生攀龙附凤??天地良心,他只是想确认这只洛冰河的爹是不是叫天琅。

      洛冰河回道:“老师……我,呃,我有孤儿证……。”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沈垣干笑两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今天叫你来,就是,那啥,我觉得你作业写得挺好,考虑考虑当语文课代表?”

      洛冰河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自小埋头做事不怎么表现,如果没有考试排名这种东西,他的老师大约几年也不知道有洛冰河这么号人,别说找他当班干部了。他心中虽有些茫然,现下却也是十分欣喜,面颊飞霞,张口应下了这份差事。

      沈垣看见这副神情,漏出一声笑,稍微吩咐了些事情,便叫他回班去了。洛冰河还想问问有什么吩咐,终于觉得太过熟稔,还是没有问出口。

      在他彻底出门前,隐约听见沈垣发出叹息一般的呼唤。似乎是叫他,却又不像。只是他的心,不知为何也随着那长而缥缈的尾音,一颤再颤。

      “洛冰河啊……”

      自他当了课代表,全班同学没一个不与他相熟的了。

     
      试问一个天天揪住你问东问西问天问地就为了搞清楚怎么当个好领导的人,不眼熟都难好嘛?躲都躲不过啊??洛冰河跑办公室比别人跑卫生间还勤,每次回来都抱一沓白花花的纸,还无比的恪尽职守准时交作业都不带开后门的。

      可是他有时也会抱一堆零食回来分啊!而且他长得好看啊!

      导致大家对他是又爱又恨。至于班长说他私藏了沈老师给的不少好东西,都是谣传,谣传!

      今天在万众瞩目中,洛冰河拎回来一张印着密密麻麻小字的纸。

      那纸往黑板上一贴,瞬间里里外外围了三圈人。洛冰河在骚乱中钻出人群,远离重灾区———开玩笑,那可是有磁场引力的成绩单啊。

      “看完没,看完快走开!”
      “诶诶,那个谁你帮我看一下我排第几……”
      “挤什么挤不能等会儿再看吗!”

      那边骂声喊声一片,旁边一人岿然不动。班长看见他那副悠闲的脸色,觉着好笑,凑上去问:“洛冰河?你不去看看成绩单?”

      “期中考试而已,不重要……”

       旁边死活看不到成绩单的同学没好气道:“班长你问什么废话!洛大学霸蝉联两次龙头,这次还用看嘛?”

      “哇,骗人的吧?前面的看看冰哥这次第几?”
      “第……第一!我的妈,语文136,甩了全校第二27分……”
      “这次咱班语文均分第一绝对的,冰哥你去跟沈大大讨些犒赏啊!”

      众人哄笑一浪翻过一浪,洛冰河修眉轻挑,笑道:“预备铃打了,下节数学啊。”

      一群人仿佛遭了惊天巨雷,一哄而散,末了还不忘批评他放哨不早说。洛冰河撑着脸置若罔闻,嘴角藏着一丝极其愉悦的笑容。犒劳?想太多。我还没和沈老师要奖励呢轮的着你们?

        同学们当他把成绩看得风轻云淡,却不知他比谁都要重视成绩排名。考不好怎么对得起沈老师每天开小灶呢?他小腿弯到凳子横杆下,脚尖颇有节奏地点着地。

      老师看到成绩会怎么说呢?会怎样夸他?是不是还要千思万虑拐弯抹角地要求他扩大人际圈?还是丢一堆柴米油盐给他,叫他好好做饭好好吃饭?……

      他笑得乐乐陶陶,连数学老师丢过来的粉笔都没注意。同桌爬在桌上吊着眼睛看黑板,悄然戳了戳他。洛冰河看过去,只瞧见同桌朝他挤了一串口型,赫然是说:

      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

      洛冰河笑容定在脸上,又默默挪回眼神。

      他想:这么明显的吗??
     



*这个洛冰河是不是冰妹呢?( ̄︶ ̄)

     

      

     

【冰秋】关于被强制送回现代这种事我该说什么(上)

      微阖的玻璃门,映出一层暖光。沈垣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来回转笔。正盯着面前一摞杂乱的作业纸出神,一张幽怨的小脸暗暗探上他肩头。

     然后细细出声:“哥…”

  
     “什么鬼??!”寒意直从耳尖窜遍全身,沈垣浑身一抖,下意识一肘子击了过去。那张脸极机智地往下一缩,又道:“哥你果然不正常了!谋杀亲妹啊!”沈垣一听这声音,颇泄气地翻了个白眼,无奈道:“得了吧。你还用得着谋杀?说,暗戳戳潜进来是不是要图谋不轨?”

      沈妹妹龇开牙嘻嘻窃笑两声,又忽然正色,严肃道:“哥,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她举起手机晃了晃,一片绿油油安全色,是某网站没跑了。她道:“哥,你老实交代,洛冰河是谁?”

      沈垣有些懵。

      他被系统强制遣送回来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一下子转变了生活环境,竟然比刚去那个世界时还要不适应。于是他“大病初愈”后,多了一些家人理解不了的习惯:比如说喜欢摇折扇装逼;比如对竹子和青色有种执念;比如变得看起来文雅不少;比如突然“好为人师”了,甚至去当老师;比如……

      比如,会时不时喊出“冰河”这个名字。

      “仅仅从前天到今天,你就喊了不下十几次‘冰河’,好几次还是对着一家子人喊的。什么‘妈你做的菜没冰河的好吃啊’什么‘冰河你看见我扇子了吗’……要是冰河是你女朋友倒无所谓啦,可问题是……”沈妹妹抛了抛手中的手机,“这个‘冰河’,根本就是小说主角的名字啊。”

      沈垣打哈哈道:“你怎么就知道是小说呢,说不定那就是我女朋友……”

      沈妹妹把手机往他那摞作业上一拍,弯下身子压低声音道:“你在晕厥住院前,根本就不认识‘洛冰河’。”她眉目间竟有些严厉:“你是看完我手机里的耽美小说‘狂傲仙魔途’才心脏病犯的,你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吗?你醒来后却这么不对劲,到底遇到什么了?哥,大哥他们不清楚其中猫腻,我可是知道的。你别想瞒我!”

      沈垣嘴角抽了抽,对她这如临大敌的态度十分无语。他伸手揉揉她头顶,随口道:“你哥我穿越到这本小说里了。信不信?”

      “……哥,此话当真?”

      当然当真。我还和男主角搞基了……

      在他穿越回来后,他是查阅过狂傲仙魔途的。系统果然没骗他,这本天雷滚滚的种马文真的被分配到了晋江纯爱。他连安慰自己“穿越啥的就是个梦”也做不到。

      就像系统告诉他:【任务完成,系统回收,强制遣返宿主】,也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忽然有了爆发的趋势。小说的作者都不是向天打飞机了,他连在现世的唯一老乡的线索都找不到。他还记得刚刚回来时,强装平静,夜晚埋首在枕中失神,辗转反侧。

      他想:我不在了,冰河还好吗?那个被害妄想的哭包少女找不到我是不是又要发疯?他那么多仇家不会找他麻烦吗?沈九是不是回到沈清秋身体里了?

      他想,克制不住地想。直到失去了,他才知道自己对洛冰河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他才知道……

      沈垣,真的是深爱着洛冰河的。

      “哥?你别发愣了!你都见到什么了快和我说说??”妹妹消化完这一波信息量,脸上尽是奇异的兴奋,晃着他的手撒娇,企图再从他嘴中撬些什么出来。“你……你穿越了??还是耽美小说??哈哈哈哥你是不是被掰弯了!”

      “皇妹料事如神。”他摇头晃脑,拉来一旁的小凳子把面前乱跳的兔子按在上面,又拉长声调:“你哥我——小说n年游,有车有房有对象,苍穹派第二把交椅,清净峰峰主修雅剑沈清秋是也。”

      “哥你好厉害!所以你天天喊的冰河,真的是冰妹呀?”

      “如假包换。”

      “反正现在闲着没事干,不如给我讲讲你们遇到什么了呗?”

      沈垣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的问题。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妥协,道:“行吧,那就给你说说。想当初,你哥我刚刚穿越过去到时候……”

      他实在不擅长讲故事。但却是认认真真的、毫不添油加醋的,仔细地用语言去描绘那个世界的一切,他的爱人,师兄弟,损友,家。他从被系统规定限制狂坑主角,讲到花月城自爆,讲到圣陵和天琅君,讲到最后那场大战,还有那双晨星般明净的眼眸。

      “也就是说,狂傲仙魔途其实是本种马小说呀??哥哥你穿个越还改变了三次元??”妹妹看过许多奇奇怪怪的小说,这个设定接受起来毫不违和。她故事听的津津有味,忍不住问道:“这就没了呀!不会吧。”

      “没了吧……反正到这里,小说分类已经改了,系统也业务总结完毕了。以后都是流水种田文剧情啦……就是走之前有个小高潮,结果刚结束,我就被系统扔回来了。”

      “不对,不对!”妹妹把头摇的像拨浪鼓,“小说里打完天琅君,你们还闯了百花阵,遇见了魅音夫人,还去收复魔族南疆什么的……”

      沈清秋倒是惊奇了,心道这书倒是写的全,把那些鸡皮蒜毛的小事都写上了。思考一阵,问道:“你那本小说的结局是什么?”

      沈妹妹撅起嘴巴,愤愤道:“哪有什么结局!作者写到南疆那里,弃坑不写了!可耻。”

      她犹自在鼓嘴巴,沈垣却傻了。

     弃坑?不会吧,他和洛冰河就这么结束了??转念再想,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被遣送回来时,南疆不正打了一半吗?又突然想起来,他以前随口问过系统为啥你还不走,系统说剧情还没走够,业务没干完。他当时不以为然,只当是系统赖着不走。

     可现在看来,可不是剧情还没走完?虽然顺序变了,可冰哥变小之类的原著剧情,不都一个不落地走了一遍么。本来该收复的南疆打得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个剧情——洛冰河的永世孤寂。

      所以系统干脆把他扔了出去。目标达成,get。

     沈垣已经没力气再想了。他捏捏妹妹脸蛋,勉强笑道:“哥哥故事讲完了,不许给别人说啊。”沈妹妹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颓丧,回抱了他一下,悄悄退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的一瞬间,沈垣脱力般,把身体砸在了椅子上。瘫在椅背上暗暗郁闷着,试图找些事情做来缓解他几乎溃烂的糟糕心情。

      他想起了他带的这届学生。高一的小屁孩,和一个曾经是钢铁直男的新老师。于是又把椅子转了回去,批阅他带课以来的第一本作业。

     翻开封皮的那一刹,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那页纸头上,写着规整好看的三个字。

      洛冰河。

*莫名其妙的脑洞,写得也莫名其妙。废话一堆还是没步入正题,好吧那就分开写……
*很想看沈老师的亲情戏。

    

     

     

【冰秋】做糖瓜什么的一定要全神贯注啊!

*渣反五刷完毕,交党费❤【虽然小年已经过了不过这种事情就不要在意啦
*我是柳巨巨粉!真的!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糖瓜粘……”哼哼唧唧的念词伴着摇椅晃荡的咯吱声,沈清秋躺在椅上阖目小憩,左手捏着折扇,正颇为悠闲地往右手心拍。一下一下,哄人睡觉似的。

      正敲得头脑昏沉,一片阴影倾下,左手忽然被人握住,止了动作。他微微蹙眉,略不满地撑开眼——

       洛冰河那张放大数倍的小白脸杵在跟前,长睫忽闪,十分无辜地看他。

       “……”

      两厢互瞪半晌,洛冰河率先噘嘴凑上去,响亮地“吧唧”一口,成功唤醒了沈清秋的神智。他从紧包着的狼爪子中抽出左手,无奈道:“什么事?”黏黏糊糊,不叫人好好睡觉。

     洛冰河顺势作小鸟依人状倒在他怀里,瘪瘪嘴:“师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刚用完午膳,又要抛下弟子去会周公。弟子心中实在难受。”言罢装模作样擦擦眼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

     害他大白天起不来床的究竟是谁哦??!

    “好罢。以后会你,不会周公。”他叹气道,扇柄轻拍洛冰河脸颊,“所以你叫醒为师,是要做什么?”洛冰河闻言,眼波微动,满脸期待地问道:“师尊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小年啊。”

     “对啊,是小年。师尊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年?小年还能忘了什么。是忘了放炮仗还是忘了喂你糖……


      哦对,糖!

     他恍然大悟:“忘了饭后要吃糖瓜。有糖瓜吗?现在吃也不迟。“

      洛冰河笑嘻嘻道:“没有啊。”

      沈清秋一扇子甩过去。那你是图个什么啊! 洛冰河安然受了这吓唬猫咪一般的一下,头蹭到他胸口小声道:“……所以想叫师尊你和弟子,一起做糖瓜吃啊。”沈清秋顺手摸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内心毫无波动。

    毕竟糖瓜这种东西,他只负责吃。

    他幽幽道:“我可不会做。”洛冰河雀跃:“我做,师尊看着就行!”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于是他起身,连拖带拽地把黏在身上的人搬去了厨房。

   沈清秋盯着那碗稀稀拉拉的澄黄色液体,扇抵下巴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戳开系统:“这仿佛猪油一样的东西,是干嘛用的?”系统冷漠脸:“麦芽糖。糖瓜的原料。”

   沈清秋:“哦———原来如此。”

    系统:“鉴于宿主缺乏对常识性问题的了解,本次解答扣除50逼格值。”

    沈清秋:“……你怎么还没消失。”

    他兀自在这边风中凌乱,那厢洛冰河已经捣捣鼓鼓烧好了火,擦汗间隙,满面春风地望向这边:“师尊?发什么呆呢?”沈清秋这才转身过来,折扇一展笑道:“没什么。有需要我帮忙的嘛。”洛冰河一面捞过那碗糖倒进锅中,一面半开玩笑地道:“有啊。师尊帮忙犒劳辛苦工作的我。”沈清秋无语凝噎,手中折扇一阵狂摇。

   洛冰河弯了弯唇角,倒是少有地没再撒泼打滚求抱抱,老老实实抄了锅铲挪到灶台边了。今日的天气实在算不上温和,狂乱的北风似乎拼了命要挤进人家里,呜呜的凄厉风声直刺入门缝。两人云游四海各种度蜜月,这次飘到朔方来,倒见了不少江南未有的景色。

    沈清秋听着狂风嘶鸣,忽然道:“做完糖瓜,咱们回苍穹山一趟吧。”洛冰河正卖力地搅着锅里已经呈现粘稠状的糖,听他出声,侧目道:“师尊是想回去……看……”沈清秋眉头一跳,忙打断他:“就是回去拜个小年。”

    “师尊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多想。”

     就是怕你多想啊!

     洛冰河手腕转圈圈:“虽然听这风声,实在让人忍不住想起某位……嗯,雷厉风行的……”沈清秋一抽筷子,蘸了糖浆糊在他嘴上。

     “甜不甜??“

     “唔。”洛冰河唇上抵着筷子,手下停了动作,“烫……”眼底银光闪闪的,盛着一汪欲落不落的清液。

      沈清秋无法,撤了筷子,小小踮脚过去,双手扶住他肩,朝他薄唇轻柔吹了两口:“……还疼吗?”洛冰河伸臂揽住他腰,委委屈屈道:“疼。师尊好狠心。”

       呃,只是不小心而已啦……沈清秋只好抬手摸摸他头以示安慰,忽觉一阵苦味飘出锅,心中奇怪,忍不住又问:“甜吗?”洛冰河随即欺身下来,他还怔忡着,两唇便已相贴。

      他只觉得那片软濡温热中丝丝甜味窜入口腔,甘中有微苦;正待细细舔舐,那甜却转瞬即逝,融化在两人唇齿间。

     缠绵中,洛冰河稍稍仰头,含混道:“师尊说,甜不甜?”沈清秋无力应答他,心中却疯狂呐喊刷屏:甜!甜炸了!打死卖糖的啦!!所以小白眼狼你先把爪子稳住不要再往里探了!!

     那只手蹭开他内襟,毫无章法一通乱捏,沈清秋只觉得那不属于自己的温热,蛇般游走在他腰侧。眼瞧着两人都意乱情迷了,锅中一阵一阵的苦味抗议一般,一股脑糊了出来。沈清秋如梦初醒:“等等……糖!锅里的糖!”
    

     洛冰河颇不满地“啧”了一声,转头看去,锅里……黑炭一般,团作一块,还在噼啪作响。

     “……”

     “……”

     沈清秋叹到:“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和你一起做饭了……”

     洛冰河闷声不语,转回去重新埋头耕耘,脸上明晃晃写着:

      我不管,我就要吃糖。









最后还是回了一趟苍穹山。众人奇怪洛冰河竟会主动要求去百战峰拜访,沈清秋正想问,却见他从袖中掏出几颗黑漆漆的球状物。洛冰河捧着它们笑道:“给柳师叔送的,糖、瓜。”
……这种东西,吃了会死人吧。